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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主: 88888888

金粉世界_亦舒(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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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26-2-10 19:13 | 顯示全部樓層

    外国有一项慈善服务,成年人愿意的话,可以到孤儿院,捐出宝贵的一小时,什么都不用做,单是把弃婴紧紧抱在怀中,使他觉得温暖。

    “我可以来看他吗?”失方问。

    “朱女士,这是要申请的。”

    “你们那边有多少弃婴?”

    “很多很多。”

    朱方叹口气,“也有很多女xing想要一个孩子。”

    “朱女士,你有没有孩子?”

    “没有哇,开始想得很厉害。”

    “不要紧,你那么好心肠,上天会报答你。”

    朱方笑,没想到今时今日还会听到这么不科学的善祝善祷,“谢谢你。”她由衷的说。

    接着余芒的电话到了。

    他抱怨:“朱方,我以后都不会答应出差,太痛苦了,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分开。”

    “是,是。”失方一直这样答应。

    她呆呆地托住下已想一会儿,拨电话到妇科医生处预约时间,她愿意再与医生谈一谈。

    陈杰推门进来,“你怎么了,天天九死一生的样子。”

    “陈杰,你说我该不该生孩子?”朱方冲口而出。

    陈杰大笑,“这要问余芒,问我无用。”

    朱方取起一技铅笔向她仍去。

    “呵,”陈杰同qíng地说:“真不幸,母爱因子发作了,不住地折磨你是不是,那么就养他三五七个吧,满屋的孩子,胖胖小腿倒处跑动,多么可爱,这是女xing的梦想,朱方,努力去实践吧。”

    朱方不知后地,听得眼眶发红,这许多孩子,都围绕膝下,乌乌头发,乌乌眼睛,统统叫她妈妈妈妈,真是美梦。

    下班回家,照例吃了便餐,打算休息。

    余芒还有十天八天也该回来了。

    她欢一口气,起来锁门。

    刚在这个时候,有人按铃。

    朱方见时间已晚,小心翼翼拉开大门,一看,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少女。

    “你找谁?”明知她找错了,朱方想速战速决。

    “这位小姐,”那年轻的女子忽尔哭泣,“你有没有见过一名婴儿?”

    朱方猜想,她已经敲通道附近的门,都被屋主叱骂神经病,然后嘀的一声吃了闭门羹。

    到了这一间,她的jīng神支持不住,伏在门框上落下泪来。

    朱方一听到婴儿两字,便明白过来,隔着铁闸打量这个女孩子。

    顶多十七八年纪,面孔还像孩子,又是另外一个孩子生孩子的悲剧。

    朱文轻轻打开铁闸,“是,我见过那个婴儿。”

    那女孩睁大双眼,“在哪里,他在哪里?”伸手进来拉朱方。

    朱方问:“你关心他在哪里吗。”

    那女孩低下头。

    “你是他的母亲?”

    女孩点点头。

    朱方赌气,“他不在,他被野猫吃掉了。”

    那女孩不住哭泣。

    朱方实在不忍,只得据实相报,“我把他送到警察局去了,他现在由社会福利署托管,他很好,他没事。”

    “他有没吃饱,有没有哭泣?”

    “隔了一日一夜你才来问,太忍心了。”

    “没有,我今天上午才把他放在梯间。”

    朱方一呆,“不是,我是昨夜拣到他的。”

    那少女脸色变青,“是一个女婴,用粉红色绒布包里。”

    朱方吃一惊,“不,我拣拾的是男婴。”

    那少女尖叫一声,连忙奔下楼去,大声哭泣。

    这时候管理员上来截住少女,“你是谁,为何骚扰住客,再不走,我马上报告警察。”

    朱方连忙出来问:“老王,我们今天有无拾到弃婴?”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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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26-2-10 19:13 | 顯示全部樓層
  管理员大声诉苦:“昨天有,今天又有,哪来那么多的小孩?”

    朱方只得关上门。

    她唏嘘得不得了。

    也许少女在去年已经丢弃了孩子,后悔了,一直出来找,天天晚上到处敲门问:“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孩子,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孩子。”

    太惨了。

    一转眼,她已白发箫箫,但还是到处找,找足一生一世,也不能弥补她的过失。

    朱方销上大门,吁出一口气,喝一点葡萄酒,上chuáng睡觉。

    睡到半夜,有人叫她,朱方睁开眼睛,看到一名七八岁年纪的男童,一脸笑容,非常伶俐英俊的样子,朱方虽然不认识他,也不觉害怕,故问:“你是谁?”

    男童亲蔫地握住朱方的手,把头靠到她肩膀上,“妈妈,妈妈。”

    朱方搂住他,“这孩子,我不是你母亲,你弄猪了,我哪来你这样大的孩子,求都求不到。”

    男童抬起头来,明亮的眸子清晰地凝视朱方,“妈妈,如果你今年把我养下来,隔几年我便有这么大了。”

    朱大愣榜地,“你真是我的孩子?”

    越看他越似余芒,朱方轻轻抚摸男童的脸。

    “妈妈,快生我下来。”他央求。

    朱方紧紧抱住他,泪流满脸,“孩子,妈妈爱你,妈妈爱你。”

    这个时候,电话啪铃铃啪铃铃响起来。

    失方自chuáng上跃起,原来是一个梦。

    她擦去腮边的眼泪,呵,她的未生儿来向她报梦。

    电话铃仍然响着。

    朱方去接听,是她丈夫余芒,“可是吵醒你了,这么早睡?”

    她吁出一口气。

    “朱方!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报告接近完成,大队可能提早回家。”

    朱方笑他,”你看你归心似箭,像个孩子。”

    “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家,失方,我想通许多事qíng,平日忙得似盲头苍蝇,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思考人生,现在我明白了,要我俩分开,再高报酬也不值得,我竟不知道这样爱你。”

    朱方十分感动,余芒一向有点大男人主义,不大肯说这种话。

    挂断电话,梦境仍然清晰,失方把双臂抱在胸前,坐在静寂的客厅里长久艮久,直到天蒙蒙光,才上chuáng眠一会儿。

    接着闹钟唤醒她,朱方如常梳洗出门。

    在管理处看见老王,她顺口问:“昨夜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找到她的孩子?”

    老王胜起双眼,“什么女人,什么孩子?”

    朱方一呆,“昨天晚上不是有个女人遂户逐门找孩子?”

    “没有呀,”老王奇道:“余太太,你前天发现那名弃婴!不是已经送到警局,哪里还有。”

    朱方弄胡涂了,到底哪一部分是梦,哪一部份是真?她用手揉一揉眼睛。

    老王问:“余太太,你不舒服吗。”

    朱方答:“不,我没有事。”

    老王嘀咕:“那名弃婴从何而来,的确费人疑猜,我天天守在这里,照说没有生面人可以混得进来。”

    没有人来找过那名弃婴,一切都是朱方的幻觉。

    到这个时候,她也差不多明白了。

    下午告假,到了妇科医生诊所。

    医生是中年妇女,十分和蔼,温言对她说:“终于决定要个孩子?”

    朱方点点头。

    “你早年那次流产手术,做得不大好,影响你生育机会。”

    “我明白。”朱方低下头。

    “幸亏不是不能挽回。”

    真是万幸,朱方内心充满感激。

    “我们先用药疗,这种荷尔蒙药依时服食三个半月再看用不用做手术。”

    昨天晚上,朱方看见的憔悴的找孩子的少女,是她自己,她一直后悔,她一直想把她丢弃的孩子找回来。

    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

    朱方豆大的眼泪滴下来。

    “莫哭,莫哭。”医生安慰她,“如今医学昌明,一切可以弥补。”

    朱方轻轻说:“那个时候,我实在无法独立担起养育孩子的责任。”

    “我明白。”医生轻轻拍拍她的手。

    不,医生不会明白,没有人会明白,只有朱方自己知道,朱方也不希冀他人同qíng。

    痛苦是她一生恒久的痛苦,她毋须他人谅解,亦不想他人分担。

    她甚至不想余芒知道这件事,不是怕,而是一点必要也没有。

    医生说下去:“把希望寄在将来,不要让过去的坏经验影响你目前的生活。”

    “谢谢你。”

    朱方回到办公室,查一查便条,发觉胡姑娘找过她,连忙放下一切急事覆电。

    胡姑娘说:“朱女士,我猜你有兴趣知道,那名婴儿已经被他母亲领回。”

    失方松一口气,“他母亲多大年纪?”

    “有四十来岁了,家里一共七名,实在养不起,一时想不开,把他丢在梯间。”

    不是无知少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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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26-2-10 19:13 | 顯示全部樓層

    失方轻轻放下电话。

    陈杰推门进来,细细打量她,“咦,忽然神清气朗起来,疑窦似一扫而空,医生怎么说?”

    一医生鼓励我。”

    “多好,”陈杰羡慕地说:“你要是真有了孩子,我可否来看他抱他同他洗澡?”要求好像很低。

    “我不知道你喜欢孩子。”朱大笑了。

    “喜欢有什么用,我连丈夫都没有,”陈杰徒呼荷荷,“你比我幸运得多了。”

    “是的,”朱方承认,“我十分幸运。”

    “来,”陈杰说:“幸运之人,一起喝茶去。”

    该刹那,朱方觉得自己幸运得不能形容。
女记者
    我教书,林慡慡做记者。

    我的天地保守,宁静、温馨,最大的乐趣是遇到聪明好学的学生,而慡慡的世界动dàng、刺激、多采多姿,她一个人囊括了两版港闻来做,自竞选香港小姐到飓风袭击,她都可以包办。

    伊是个出色的女记者,新一辈中之佼佼者,她礼貌、机智、多才、伶俐,由她来做的新闻,必然成功,有几件因为有独特的一面,更加相当轰动。

    香港虽然不设普立兹奖之类,但一般公论也总还是有的,是以慡慡也得到同行的尊敬。

    她喜欢笑我“落后”──“赵其昌什么都好!思想落后。”

    她自己跑在新闻前线,当然嫌我这嫌我那。

    她说:“就以年轻人来说,你接触到的永远是白色的光明面,在你那间名校里中学生,个个衣着整齐,相貌清秀、品学兼优,而我,我做新闻遇到的青年,全沦落在黑泥沼中,失业、吸毒、赌博、穷困,天同地比。”

    我不服,“在我班里,也有贫家子弟。”

    “但他们仍然对生命充满希望。”慡慡说。

    “这就是xing格问题了,他们有志向、有毅力,克服环境,出人头地,而你那些青年人,一遇困难便低头,自甘堕落。”

    “不不,”慡慡摇头,“你不能如此武断,你太天真赵其昌,当一个人遭遇的困难大至不能克服的时候,这便是命运的安排,我这个说法玄一点,你明白吗?”

    我不以为然,“你同qíng他们?”

    “你若了解他们的背境,”慡慡叹口气,“你也会同qíng他们。”

    “个人总可突破环境。”

    “是吗?我同你举个实例,最近几年离家少女引起的社会问题最令人注目,我通过福利署,正在访问数千个个案中其中一名,她名叫张碧琪。”

    “说下去。”

    “碧琪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离家出走。”

    我皱上眉头,“朽木。”

    “因为她有六名弟妹,父亲早逝,母亲同一壮汉同居,壮汉趁酒醉非礼碧琪,碧琪于是愤而离家。”

    我最不喜欢听这类故事,而这种事偏偏日日在我们鼻子下发生。

    “其昌,你是唯美派的人物,住在象牙塔中,不接受社会丑陋一面的种种真面目,你闲时看文学书本,弹钢琴往欧洲逛美术馆,但是其昌,我们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,你试打开港闻版,多少可怖的事在发生着。”

    我固执,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。

    慡慡吸进一口气,“我承认那是你的运气,但我却需要知道,因为这是我的职业。”

    我不响。

    “二十四岁那年,碧棋的母亲与那男人分手,碧琪返到家中,发觉母亲已染上毒癖,并且欠下一大笔赌债。”

    我以拳擂桌子,“简直像煽qíng电影的qíng节!”

    “碧琪被bī再度离家,设法替母亲偿还债项,现在碧琪十五岁零九个月,她母亲急急要寻她,因为要向她要钱,而碧琪的大妹亦告失踪,你能怪这些女孩子?”

    我问:“她们何以为生?”

    “天赋本钱,卖yín。”

    “你追踪到碧琪?”

    “不是我,是警方与福利署,我只不过在他们的档案中翻一翻,搜出一个模版而已。”

    “啊可怕!”

    慡慡吁出一口气,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
    “她现在住哪里?”

    “跟她的男朋友在一起,她还负责养活他,而他则予她以适当的‘保护’。”

    “她为什么不向警方求庇护?”

    “她们也需要‘自己人’,外头人只会蔑视她们,她们也会觉得寂寞,于是便与同类相依为命。”

    “像一种原始的动物。”

    慡慡说:“并不,我开头亦以为他们没有思想,是纯动物人──饿了吃,渴了喝,疲倦便睡觉,但接触下来,他们也有细致的感qíng。”

    “你当心惹到他们的疾病。”我不放心。

    “不会的,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碧琪?她相当喜欢我,我俩相当有jiāo通。”

    “你想gān什么?”我骇笑,“为她写一本书?”

    慡慡沉思,“也许。”

    “我没空。”

    “其昌,你此刻放暑假,怎么没空?”

    我一笑置之。

    比起慡慡,我是有许多缺点的。她说得对,我无意接触社会的疮疤。

    而慡慡的热qíng、毅力,都是她成为一名好记者的原因,因为她关怀这一切。

    而我爱她,就因为她是这么的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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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26-2-10 19:13 | 顯示全部樓層

    暑假开始,我比较空闲,但慡慡却大忙特忙,一星期竟然见不到她一次,我大为鼓燥。

    终于她抽空约我喝咖啡,我欣然赴约,发觉在座尚有一个年轻女孩子。

    那女孩子长得相当漂亮,打扮得非常鲜艳,却十分土气,脸上与身上都红红绿绿一大堆,脖子耳朵上悬着俗气的金饰物。

    我诧异,这会是谁呢?

    慡慡介绍说:“其昌,这位便是张碧琪。”

    我猛然想起来,出一额冷汗,没想到这个女孩子会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,以前这种人物我只在报上遥远地读到,慡慡也太多事,怎么把她带到此地来?

    表面上我不敢露一点声色,生怕引起慡慡的不快。我大方的向这个问题少女点点头,把她当一个正常的人看待。

    我问:“要吃冰淇淋吗?抑或巧克力蛋糕?”

    她很延-M不出声,半低着头。

    我看看慡慡。听说这帮女孩子讲粗话、打架、吸毒、争男人,是非常疯狂的,怎么她此刻却表现得这么安静?

    慡慡说:“她喜欢吃红豆冰。”

    我搭讪:“恐怕咖啡店没有红豆冰。”

    “我已替她叫了巧克力苏打。”

    张碧琪取出香烟,以熟练的手势吸食。

    慡慡纳入正题:“最近怎么样?”她问:“你妈有没有去美沙酮处戒毒?”

    “去过一两次。”张碧琪看我一眼。

    “没关系,他是好朋友。”慡慡说。

    我却觉得很尴尬。

    碧琪对慡慡显然很信任及倚赖,她说下去:“看qíng形她很难戒得掉,常常叫小弟来问我拿钱。”

    “二妹呢?有踪迹没有?”

    “三台区老大包下了她,见过一次。”碧琪弹弹烟灰,说得轻松愉快。

    我的一口咖啡塞在食道中不上不下,感觉痛苦。这一代的所作所为,实太惊人。

    “你没有阻止她?”慡慡问。

    她答:“没有必要,走出这个圈子,没人看得起我们,外头什么好的东西我们都没份。”

    “要维持三餐总还可以的。”我忍不住说。

    碧琪的目光戟我she过来,明亮清澈。“我试过在银行做后生,八百元一个月,朝人晚六,结果有职员非礼我,我叫起来,他还骂我,说我这种货色十元八块就可以上chuáng。

    你不相信?可以问社会署李姑娘。”

    我惭愧的低头。

    “我现在有什么不好,闲闲地赚六七千,大学生也没这么多,有了钱,钟意做什么就什么,说不定供一层楼给弟妹住。”

    慡慡说:“你还能做多久?”

    “谁管它?”

    “你约我出来做什么.”慡慡问。

    “我很闷,很不开心。”

    “为什么吗?”

    “想离开林仔。”

    “林仔待你不好?”

    “闷,想去跟小胖。”

    “小胖好过林仔?”

    “闷。”

    “闷可以听音乐,看书。”

    张碧琪冷笑,“林姑娘比社会署的李姑娘还会讲笑话。”

    慡慡笑,“也没关系,你喜欢聊天,随时约我出来。”

    我讶异于这个十五岁女孩子的沧桑、失落、凄凉、成熟、堕落、旁徨,不是亲眼看见,真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人跟我活在同一陆地上。

    碧琪说:“你与李姑娘都持我不错,只是谁也救不了我,我太坏了。”

    “如果觉得自己坏,为什么不学好?回家同妈妈住。”

    “妈妈又接上了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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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26-2-10 19:14 | 顯示全部樓層

    慡慡很愤怒,“对方是个什么人?”

    “澳门来的,银蛇头寻生活的打手。她说她行老运。”

    “我去跟她说话。”慡慡很气。

    “算啦林姑娘。”碧琪投熄最后一枝烟,站起来,“这一顿我来付账。”

    “碧琪!”

    碧琪已经抓起手袋走开。

    我用双手捧着头,这个女孩子,真巴不得可以把她按在一大缸热肥皂水中,用一把刷子,将她刷乾净,送到一块乾净地方。

    我喃喃自语:“没有用,这种实例也许有三十万个,救得一个,救不得第二个。”

    慡慡说:“救得一个是一个。”

    “你不是真的要见她妈吧?”我吃惊。

    “为什么不是真的?”

    “当心她拿刀砍你!”

    “要不要来开开眼界?”

    我气结,“我能不去吗?有个男人在身边,至少可以保护你?”

    “你,保护我?”慡慡大笑,“百无一用是书生。”

    我差些跟她打架。

    我真的怕有什么事会得发生……那种人家,女人都是jì女,男人都是黑社会。

    我坚持陪着慡慡去探险。

    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很多,他们并不住木屋区,我们免了涉水登山,他们住在很肮脏的下等住宅/工厂区,虽然嘈音烦人,地方浅窄,但到底不受天灾影响,况且如今到处租金都不便宜。

    伊们一家挤在小小的单位中,大大小小的孩子进进出出,个个面孔上有不羁之色,双眼充满挑衅不满,像是随时可以拔出刀来打一架。

    他们与慡慡似乎很熟悉,她显然是这里的常客。

    伊自顾自在一张小桥上坐下,示意我也坐,没多久布帘内的房间传来一声咳嗽,有人问:“是林姑娘?”声音沙哑。

    慡慡扬声道:“是。”

    我想这个女人就要出来了,一定是又麻又疤,面ròu横生,满嘴金牙,腰宽十围,哪还用问?

    布帘一掀,跑出来的女子却使我吓一跳。伊何止不难者,简直美得很呢,才四十上下年纪,头发烫得蓬蓬松松,用东西扎着,生了多名孩子,身材却尚见规模,鹅蛋脸,水汪汪的眼睛一副憔悴亦遮不住她的秀丽,碧琪只及她母亲十分之一好看,我真的呆住了。

    她缓缓在慡慡对面坐下,“林姑娘真好,又来看我们。”

    慡慡说:“你还没有戒掉?”

    她讪讪地,“快了,快戒掉了。”

    慡慡说:“你害的不止是你自己,还有这些孩子。”

    “孩子大了,自有孩子的世界。隔壁惠嫂的女儿大了,做了武侠片大明星。”她陪笑说。

    慡慡笑:“你想碧琪做大明星?”

    “有人向她提过,说什么演回她自己,现身说法等等,我哪里理会那么多。”

    那女人真像言qíng小说中形容的火坑红莲。

    然而看得出她是自愿的。

    她并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,她脚趾上一般搽着红色寇丹,非常鲜艳夺目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悲剧感。

    我推推慡慡的手指,叫她别在这里传道,没有用,人家不把她当生番煮来吃掉,已算是天大的面子。

    慡慡亦暗暗叹口气。

    我到了半晌,也不见有人问我是谁,没有谁关心来来去去的男人。

    “碧琪想回来。”慡慡尽最后努力。

    那女人问:“真的?”倒是有一丝喜悦。

    “但是她希望你戒掉。”

    她又尴尬起来,“我戒我戒。”敷衍得不象话。

    我再推一推慡慡。

    慡慡只得站起来告辞。

    女人如获重释,立刻送客。

    走到街上,慡慡骂我,“你gān吗?人家办正经事,你偏偏拉拉扯扯的。”她把气出在我头上。

    “这女人自甘堕落,又生那么多孩子陪她,应该枪毙,亏你还有耐心同她慢慢说这个说那个。”

    慡慡很低cháo,“其昌,其实你说得对,像她那般的女人,有什么资格生孩子?联合国应该糙拟法律,不该生的人而生,格杀勿论。”

    我反问:“杀谁?父母还是孩子?”

    “当然是父母!”

    “这些孩子的xing格品质得自他们父母真传,杀了也是白杀,你太不现实。”

    “那应该怎度办?”

    我摊摊手,“学我,不闻不问,作育那些有前途的英才。”

    “你别以为你站gān地上,坏人迟早染污这个社会,到时你那些英才连立足之地都没有!”

    “这个问题太大,慡慡,你何必杞人忧天?”

    “人人不忧,天塌下来怎么办?”她声音越来越大。

    “有人在忧呀,不是有那么多社会工作者吗?你只是个女记者,你的职责只是忠实地报导新闻。”我也拔高了喉咙。

    “其实,我们别吵架。”

    “是你先吵起来的。”

    “我胸口作闷,想呕吐。”

    “坦白的说:我也是。”

    慡慡忽然调皮的问:“咦,你的经手人是谁?”

    我为之气结,白她一眼。

    “慡慡,你有时间的话,不如筹备一下我俩的婚事吧O”

    她低下头。

    “我们该结婚了。”

    “我没说不结。”

    “拖下去也不是办法!一年才得十二个月。”我说:“一下子又一年,你嘛,越来越大,你母亲嘛,老以为我没有诚意,两下不好,是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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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婚后没自由。”

    “你要什么自由?”

    “采访新闻的自由。”

    “你的意思是,工作时间上的自由?随你出入奔波,置家庭不顾,而我不得有异议?”

    “所以呀,我不忍叫你这么委曲。”

    “太笑话,难道你怀着孩子也这么劳碌?”

    “暂时来说,我不宜结婚。”

    我冷笑,“待你想结婚之时,我不一定侍候在侧。”

    她怒目相视,“那么你想到什么地方去?”

    “我不敢到别的女人身边去,我怕我没有那么长命百岁等你,早就一命呜呼了。”

    她又笑起来,“赵其昌,你越来越讨厌。”

    我欢曰气。

    人家女孩子热衷事业,不过是在没找到男朋友时作为消遣,过度一番,慡慡简直对工作入迷,家里什么都不理,单靠一个钟点女修,我有时也问我自己:这么外向的女孩子,会不会成为一个好妻子?

    我暗暗叹口气。

    有时候半夜一点,她还坐在报馆帮着译最后电讯,两点多看完大样,与编辑相偕吃宵夜去:猪红粥、油炸鬼,白天睡觉,电话的cha头拔了出来,待我放学的时间,约下午三四点,她才起chuáng。

    这还是平时的工作时间,真的有要紧的新闻要赶的话,我的天,那才厉害呢,像上次越南难民cháo涌入香港,她有一星期不眠不休的记录。

    那时我一见到她,大吃一惊,喊道:“你自己都成了难民。”

    这便是林慡慡。

    我也尝试说服她转向娱乐版服务,她一口拒绝,叫我少侮rǔ她。

    这个倔qiáng的女人,叫我又爱又恨。

    很多记者不兼摄影,但是她不一样,她的摄影技术一等一,许多外国的新闻杂志都向她买照片,这方面的天才为她带来不少的外快,是以她的私家摄影器材也是行内人最好的。

    对着这么一个女朋友,我有什么好说呢?

    我下过哀的美敦书:本年内一定要结婚,否则──

    “否则怎么样?”她问。

    “否则,”我无可奈何说:“否则我哭。”

    本来这一阵子水静河飞,没有什么新闻可做,偏偏她又迷上张碧琪,不可救药。

    一年不知有多少家长向警方报失失踪少女,除非慡慡是上帝,否则如何救这些兵知的灵魂于水深火热?

    果然不出我所料,过了半个月左右,慡慡报告我一个惊人的消息:张碧琪牵涉在一件伤人案里,有人因她持械杀伤qíng敌。

    我反而安慰慡慡,“也许这不是她的错。”

    “她坦白同我说,两个男人她都不喜欢,但故意挑拨他们为她打一架,你知不知道结果如何?三死两伤,她身上背着那么大的血债,依然若无其事!”

   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

    “问她为什么要这么造孽,你猜她怎么说?”

    “‘闷’。”

    “对了,其昌,真被你猜到了。”

    “她们的心思不难猜。其实我们何尝不闷,天天上班下班,挤在人喜中,在教室内、永远教那几课书……只不过我们控制得好而已。”

    “那不然,其昌,暑假你可以去欧洲,你叫他们去哪里?”

    我抓抓头发,“可是他们也不应就此cao刀杀人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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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26-2-10 19:15 | 顯示全部樓層
“人心变了,戾气十分,他们的shòuxing毕露,其昌,我非常的失望。”

    “我早说过你,热qíng的人容易失望,这是必然的事。”

    “其昌,同时我也觉得累。”

    “天天工作廿四小时,想不累也不行。”

    “其昌,我决定休息一下。”

    我心一动,莫非时机已经到了?

    “我告了一年的假,停薪留职。”

    “呵,天大的喜讯。”我雀跃。

    “我们可以结婚了。”

    就这样我们便乐洋洋的筹备起大事来。

    不是说笑,多谢张碧琪,要不是她摆出一副堕落得烂心烂肺的样子出来,我的慡慡对她那伟大的事业尚念念不休。

    我们在一、两月间便办妥一切。

    新居、新家俱一应俱备,我为这头婚事早已准备了三五年,婚后其乐融融,慡慡不再出去跑新闻,只在家撰些杂文稿,空余时间把一头家打理得整整有条。

    有一天下午,她说:“原来张碧琪被判入女量监禁所一年。”

    我冷笑,“她还算女童?”

    “其昌,你怎么一点同qíng心都没有?”

    “社会上的渣滓。”

    “还有。”

    “什么?”我没好气。

    “她母亲死了。”

    “怎么死的?”我非常震惊。

    “原因不详,听说是自然死亡。”慡慡说:“其昌,不一定要在欧洲念大学的女人才可以恋爱,碧琪的父母很相爱,孩子们也很听话,直到他父亲在地盘意外丧生,她母亲才自bào自弃,沦落到这种地步。”

    “这不是理由,坚qiáng的人,无论在什么qíng况之下,都可以生存下去,况且这毕竟还是安泰的社会,只要肯劳动,就可以图得温饱。”

    “好了好了,别慷慨潋昂地演说了。”

    我叹息。“你看,你的努力全都泡汤。”

    “还有。”

    “我不要听。”

    “这件事你非听不可。”

    “我不要听。”

    她啼笑皆非,“赵其昌,我有了孩子。”

    “什么?”我跳起来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
    “你不是说不要听?”

    “唉,我是不要听港闻呵!”我大力拥抱住她。

    快做爸爸了!

    “想想人生如此多灾多难,把孩子生下来……太不够义气了。”

    “你想到什么地方去?”我说:“坚qiáng的父母,生不出懦弱的孩子来。”

    “到底要苦苦挣扎。”

    “别消极好不好?喂,你那份工作,也不必保留了吧?”

    “想不到我竟是如此不堪一击,一下子投降做了主妇。”慡慡自嘲的说。

    “马不停蹄,会累坏,休息一下,东山复出,岂非更美?”我安慰她。

    “唉,其昌,这社会的节拍这么快,停下了来,哪里还追得上?别哄我。”

    我尴尬的笑。

    慡慡安心在家养胎,一切平安,无话即短,我们过得很幸福,事实证明慡慡能文能武,能收能放,确是才女。

    慡慡临生产的时候,我常常在傍晚与她在附近散步。

    一日我们正在谈将来生男生女的问题,迎面走来一个少女同我们打招呼。

    我俩一时间没把她认出来。

    少女笑,“我是碧琪呀。”

    “碧琪!”慡慡叫出来。

    她那头长发剪掉了,衣服也素净得多,脸上全无化妆品,端端庄庄的一个少女。

    “林姑娘,”她说:“恭喜恭喜,你快做妈妈了。”

    “碧琪,你近况如何?”慡慡又开始查根问底。

    “我出来了。”

    “是,我听说。”

    碧琪说:“现在我在一间厂里做。”

    “太好了,碧琪,我很替你高兴。”慡慡既看外又欢喜口

    碧琪世故的笑笑,“我发觉最后救你的还是你自己。”

    我说:“讲得再对没有。”

    慡慡与她jiāo换地址,我们便分手。

    慡慡说:“哈,说我没用?救不了人?碧琪怎么改邪归正?希望在人间,赵其昌,你没想到吧?”

    “巧合而已。”我说。

    “好,将来我的儿女一定要做社会工作者。”

    “不做记老吗?”我取笑她。

    “看到碧琪终于得救,我实在非常非常开心。”

    我说:“我也是。”

    “你关心吗?”慡慡不置信。

    “你关心的一切,我也关心。”我由衷的说。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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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026-2-10 19:15 | 顯示全部樓層
我们紧紧握住了手。
上司
    调组的时候,曾新生的老板彼得杨悻悻地说:“就是看不得我手下略有一个平头整脸的人。”

    这样说已算是表示赏识手下,新生不禁有点高兴。

    彼得杨叹口气。“你这次出去,要小心行事。”

    “是。”

    “新上司陈丹是个怎么样的人,相信你也听闻了。”

    新生实在不敢搭腔。

    “那女人是个疯子。”

    新生吃惊地看着看彼得杨,佩服他乱说话的勇气,新生自小xingqíng温和,做什么都留个余地,很少冲动,也很少为自己的言语与动作抱歉。

    成年人嘛,怎么可以乱说话。

    “做得不满意,去大老板处告她,我支持你。”

    哗,公然煽动手下越级挑战,非同小可。

    看样子彼得杨真恨死陈丹挖去他的得力助手。

    新生只得说:“看qíng形吧。”

    “陈丹的私生活一直làngdàng,你要当心。”杨彼得狞笑数声。

    新生莞尔。“但,我早已过了二十一岁了。”

    “她会蹂躏男童,相信我。”

    “我会步步为营。”

    “陈丹是个贱人,我要好好对付她。”彼得杨握紧拳头。

    新生退出来。

    多么好,这样当众恣意侮rǔ对头人,新生希望他也可以做得到:破口大骂,李甲是蠢驴,张乙是狂魔,而赵丙是小丑。

    一定很痛快。

    不过在别人眼中,如此欠缺修养,恐怕也会被视为疯犬,划不来。

    新生一贯的作风是替人设想。

    唉,有头发,啥人想做癞痢。

    各人有各人的苦衷,不能随意诉苦,只得变个方法发。

    新生闷的时候,喜欢一个人坐在小公寓的客厅裹,静听音乐,一边喝杯威士忌加冰。

    越来越少约会了,下班已经很累,不耐烦讨好女孩子。

    新生最喜欢的歌,叫夜来香,是一支在他出生前十多年已经开始流行的调:

    那南风chuī来清凉,

    那夜莺啼声凄怆,

   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,

    只有那夜来香,

    吐露着芬芳。

    新生也知道,夜来香,就是本市夏季随时可以买得到的玉簪花。

    这种花已经不流行了,正如歌颂它的歌曲一样。

    很久很久之前,男人需要养家,而女人,也乐意给男人养,温柔芬芳一如夜来香。

    新生想,不要怪女xing日益不羁,是男xing的无能,惯成她们这样。

    既然她们非飞到野外觅食不可,就练成一副鹰的模样。

    要怪,可以怪社会。

    他揉揉双眼,明天,要向新上司陈丹女士报到。

    也不只一个人说陈小姐的坏话了。

    年纪比较轻的女同事一听到陈丹两个字,都故作惊慌状。“厉害、可怕!”她们说。

    不是不夸张的,用来博取别人同qíng,一方面特意露出柔弱之态。

    新生心裹暗暗好笑,算了,姊姊妹妹,别作戏了,谁又是省油的灯,谁又比谁更好欺侮。

    陈丹身为一组之长,不见得会张嘴去咬无名小卒,这些人无端先自抬身价,大声叫怕,彷佛真有资格同陈丹招架三数回合似的。

    新生打一个呵欠,怪现象见多了,还真闷。

    一向镇静的他,当晚也作了噩梦。

    梦见一个女巫满嘴鲜血追着他杀。

    新生很明白为什么患癌的人越来越多。

    准九时,他向陈丹小姐报到。

    以前曾经见面,不过都是远距离,这次离她不到两公尺。

    年纪不轻了,仍然标致,晨曦照到她左边脸,却没有放下子,可见是不拘小节的人。

    她开口:“彼得杨的报告给你三个甲。”

    新生只得欠欠身。

    “希望半年后我也能给你三个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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