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• 鲜花满月楼(中)
第一百零五章 鲜花满月楼(中)这把牌,不存在任何平分彩池的可能;也就是说,如果我跟注全下的话,不是赢到一千万美元;就是输掉一千万美元!
铃子花的香气扑鼻而来,现在的我,比起任何时刻都更为冷静而清醒;我知道自己没有判断错误;但我也知道,菲尔 海尔姆斯同样不可能没有看穿我的底牌!
不管怎么说,我在占据了90%优势的时候,没有理由不跟注全下……但是,在这一刻,我清楚的记起了,本年度的Wsop里,陈大卫被丹尼尔内格莱努淘汰出局的那把牌!
——“转牌后下面有三张方块,我有方块KQ;鲍牙全下,我知道他只有一张方块A在偷鸡,于是我就跟注全下。 没想到河牌还有一张方块。 然后……”
这把牌,和陈大卫被淘汰出Wsop的那一把,何其相似!陈大卫看出了丹尼尔 内格莱努只有一张方块A;我也看出了菲尔 海尔姆斯只有一张黑桃A。
内格莱努肯定也同样看出了陈大卫已经凑成同花;而海尔姆斯……要是看不出这一点,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坐在我的对面!
那么,从马靴酒店的赛场,到卡拉提娱乐场的梦幻金色大厅;从代表全世界最高扑克游戏水准的Wsop,到有史以来最高赌金的单挑对决;从内格莱努,到海尔姆斯……他们为什么敢于全下?难道他们真的只是想要在河牌里,用差不多10%的胜率,和对手以拼运气地方式决出胜负?当然不!
陈大卫是一个纯技巧型的牌手;他一直坚信,技巧能够战胜包括运气在内的一切(1988年的Wsop决赛桌最终两人决战。 陈大卫就将自己的玩牌技巧发挥到了极致。
他放弃了所有加注的机会,只是跟注或者弃牌。
最后的一把牌里,他拿到顺子,而对手却茫然无知的,用两对在河牌后全下!陈大卫马上跟注全下!从而一举夺得那一届Wsop无限注德州扑克比赛地金手链!)
可是,我并不是陈大卫,我不会像他那样,认为对手是在偷鸡;我宁可相信——
这就是牌感!只有巨鲨王们才会拥有的牌感!
“好吧,你成功了。
”我把牌扔回给发牌员,淡淡的对那条巨鲨王说,“海尔姆斯先生,我得承认,这把牌你玩得很好,你只有一张黑桃A,但却成功的吓退了我的K大同花。 ”
“你真的有两张黑桃?”菲尔 海尔姆斯看向我。 摇了摇头,“或者,你只是在骗人?”
我也摇了摇头,然后站起身,对发牌员说:“我想休息一下。 ”
“邓克新先生。 您是要申请一次咖啡时间吗?”
“是的。 ”我说,然后我把脸转向了那条巨鲨王,“如果你不相信的话,为什么不去看看大屏幕呢?”
“好吧。 我相信你。 ”在我们并肩走回观众席地时候,海尔姆斯摘下了那副大墨镜,“这真是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。
我猜,你的两张黑桃里,除了那张老K,还有一张,是黑桃6吧?”
“是的,没错。 ”
“你有将近90%的胜率。 却选择了弃牌……小白痴,你总是喜欢做出这种出人意料地决定;我发现,自己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你了。 ”
“谢谢你的夸奖,海尔姆斯先生。 不过,虽然河牌没有发下来,但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;90%的胜率会在那一瞬间变成输牌,不是么?”
海尔姆斯停下了脚步,他掏出一块绒布。 仔细的擦拭着那副大墨镜;我清楚地听到他的嘟哝声:“没错。 小白痴;看起来在我的教导下,你确实有了不小的长进。
那个白痴娘们对你的信心。 也并不是全无道理……不过现在,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掉以轻心了,你还是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。 ”
“是吗?那我们就走着瞧吧。 ”
说完这句话后,我走向阿湖,坐在了她的身边。
阿湖依然如往常般轻轻握住我的手,我能感受到她手掌地温暖、潮湿……和粗糙。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,就像童年时代,总是喜欢黏在母亲的怀抱里一样。
大屏幕里正在播放我和海尔姆斯刚才的那把牌,在转牌发出来之后,我名字后方的那个数字,是89%;而海尔姆斯则是11%。
但他毫不犹豫的全下,而我则在认真的考虑了很长时间后,选择了弃牌。
阿湖也看到了这一幕,但她却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的沉默,比起我地弃牌;更让陪同詹妮弗 哈曼前来地迈可
坦里罗觉得奇怪,他在憋了几分钟后,终于忍不住问阿湖:“杜小姐,您为什么不问邓先生,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弃牌呢?”
“因为这把牌他赢不了,所以当然要弃掉呀。 ”阿湖转过头去,异常平静的回答。
“可是,他有89%地胜率!”坦里罗指着大屏幕说道。
“河牌没翻出来之前,再高的胜率也没用。 ”阿湖淡淡的说,“既然阿新选择了弃牌;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;我只需要支持他的决定就够了。 ”
辛辛那提小姐也被他们的谈话吸引过来了,她依然面如冰霜,但声音里却多了丝丝温情:“杜小姐,您和当年的我很像呢。 ”
“哦?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当年我跟着安迪
毕尤先生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……”辛辛那提小姐每次提到那位逆天强人的时候,总是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些怀念之情,这次也不例外,“那个时候,他总是做出一些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决定。
这个时候,我就拼命的告诉自己:毕尤先生总是对的。
如果我能够理解他的做法,当然会理解;如果实在理解不了,那也绝不是他的原因,而是我的问题;我只需要支持他的一切决定就好了……”
“是的,辛辛那提小姐。 ”阿湖轻轻的说了下去,“您说得一点也没错。 的确是这样的。
就像这把牌,要是换成我,100%会选择跟注全下;我确实不能理解阿新为什么会选择弃牌,但这并不妨碍我支持他做出这个决定……”
大家都沉默了。 我突然感觉到,一股淡淡的热流,从阿湖握着的那只手,渐渐的,向自己身体内的每一个角落,蔓延开来……
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,我和海尔姆斯又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,将这场牌局继续进行下去。
刚刚那把牌让我输掉了两百万美元;胜利的天平仿佛往菲尔 海尔姆斯的方向稍稍倾斜了一下。
但在接下来的战斗里,我拿到了几把不错的牌,又在河牌里幸运的击中了两次抽牌,成功的再度将局势扭转过来;甚至还略有盈余。
当牌局进行到晚上八时四十分的时候;我的面前,已经有了差不多一千一百万美元的筹码。 而菲尔
海尔姆斯也一直没有申请过咖啡时间;也就是说,还有十分钟,今天的战斗就要结束了。
将近九个小时的战斗,让人异常疲倦;就连从来都是从坐上牌桌开始,一直唠叨到离开牌桌的海尔姆斯,也变得沉默起来。
这种时候往往是大家最没有战意,也是最松懈的时候;但我和海尔姆斯却依然像两头饥饿的野狼般,打起全副精神,小心翼翼的寻找着对方的破绽。
“我加注到十万美元。 ”
“我弃牌。 ”
“我跟注。 ”
“我加注到六万美元。 ”
“我弃牌。 ”
“……”
时间不停的流逝着,在铃子花的香气中,我抬腕看了一眼手表,长针已经即将指向正上方了;还有半分钟的时候,发牌员就会宣布今天的牌局到此结束;但现在还没有,他“刷刷”的给我们发下了底牌。
我轻轻的揭开这两张扑克牌——黑桃A、方块5。
这把牌是我的小盲注,我决定加注到……八万美元。
菲尔 海尔姆斯也看过了底牌,然后他摇了摇头:“真的,这是把死人牌,小白痴,我们已经浪费了一天的时间;不如就在最后的这把牌里,彻底的分个胜负吧。嗯,那么,我全下。 ”
他竟然又全下……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!通常来说,在这种盲注相对双方牌手的筹码数量而言极小、而且还不会增长的情况之下;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翻牌前全下的事情!技巧越高的巨鲨王,越是不会做出这种俄罗斯轮盘赌一般的举动!
海尔姆斯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全下!如果他确实拿到了好牌,他完全可以慢慢的玩牌,套走我更多的筹码,而非区区的八万美元;而如果他拿到了烂牌,万一我跟注全下,他更会损失惨重!
但是,他就是在第二天的最后一把牌里,放出了这么一个无理手!让我头痛无比的无理手!
第一百零六章 鲜花满月楼(下)
我对面坐着的,是巨鲨王菲尔 海尔姆斯;而非毕尤战法的执行者堪提拉小姐。
我绝不相信,只通过一次加注到八万美元的行动,他就能判断出我的底牌!就算是堪提拉小姐自己也承认,精准如电脑般的毕尤战法,在一次叫注后,也只能把我的底牌范围,缩小到三十种可能性以内!
那么,这个全下究竟代表了什么?难道海尔姆斯拿到了真正的大牌?或者口袋对子?一张A带着另一张小牌?还是K、Q;Q、J甚至J、10的同花连续牌?
好吧,我承认,从海尔姆斯的脸上,我看不出什么;从他这个明显无理的全下叫注里,我同样也找不到任何信息……但是,我现在必须要考虑的是,要不要跟注全下?
两分钟的思考时间到了,在发牌员的催促声中,我申请了一次暂停。
弃牌是很容易的,只需要摇摇头,把牌扔回给发牌员就可以了;但是,我有一张A,在单挑对战里,这算是不小的牌;我不甘心,连前三张牌都没有看到,就这样被海尔姆斯吓得弃牌!不要忘记,他依然有30%的可能是在偷鸡!
在没办法做出决定的时候,我总会忍不住看向观众席;我知道阿湖会坐在那里,充满信心的看着我,或是闭着眼睛为我祈祷。 但当我这次转头看去的时候——
除了菲尔 海尔姆斯的妻子,和那两个《赌城日报》的记者之外,观众席上空空如也!
阿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,坐在观众席上!
Wsop的Day5那一天、在我整场比赛最关键的时刻,阿莲不在我的身边;而今天的战斗,同样进行到最关键地一局时,阿湖……她竟然也离我而去了!
我的头部突然有如炸裂般疼痛;再也没法做出那些繁复的计算。 一种很久未曾有过的情绪。 刹那间涌上了我的心头。
原本,我以为这是愤怒;但马上我就知道自己错了,这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莫名的……伤感。
那一瞬间,我的鼻子竟然有些发酸。
就连菲尔 海尔姆斯也看出了我的不对劲,他“好意”地提醒我:“小白痴,你只剩下十秒钟的时间思考了;快些决定吧,要不。 就会被判成死牌啦。 ”
胡乱飘荡的思绪,被他的这句话拉了回来。 没错,尽管已经是最后一把牌了,但比赛还没有结束。
现在,我还有十秒钟的时间,却要在二十多架摄像机前,做出一个关乎两千万美元的决定!
突然间,我的耳边仿似传来了姨父的声音:镇定。 你要镇定!你是一个男人,所以,你必须学会镇定!
是地,我要镇定下来,做出最明智的选择……可是。 即便是以前的姨父,也未必有过这样紧张的时刻吧!
想到了姨父,我就想到了他的书房,想到了那个夏日地午后。 那本英文版的《超级系统》;然后,我就想到了书里的那句话——
“这是勇者的游戏!”
没错,这是勇者地游戏!我有一张A,而海尔姆斯甚至可能连张K都没有!我当然可以跟注全下!
“我……”就在我正想说出“跟注全下”四个字的时候,一股鲜花的芬芳,飘进了我的鼻翼,这香味让我猛的停了下来;海尔姆斯刚才说过的话,突然再次在我耳边、异常清晰的不停回荡着——
“真的。 这是把死人牌。 ”
“真地,这是把死人牌!”
“……”
在牌桌上,海尔姆斯总是会像只苍蝇般喋喋不休;再没有任何一个巨鲨王像他一样多话。
是的,他的话实在太多了!虽然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,并且异常小心的,用很多的废话和垃圾话,来降低这些说话里泄露自己底牌的可能性。 但是,在这把牌里。
他已经松懈下来了。 他已经在不自觉的情况下,把自己的底牌告诉了我。 没错。 他地那两张底牌是——A、8!
就像A、J被称为黑杰克;K、Q被称为皇家婚礼一样;A、8这两张牌,也有着自己特定地称谓——死人牌(1876年,一名叫比尔黑阔克的牌手,因为以A、8取胜,而被输牌后恼羞成怒地对手开枪打死,故而得名)!
我手里的A、5,对上菲尔 海尔姆斯的A、8;只有不到30%的胜算!如果我跟注全下的话,有高达70%的可能性,是我将这一千万美元拱手送人!
“邓克新先生,请您马上叫注;弃牌?还是跟注全下?”发牌员对我说。
我拿起了自己的底牌,再次留恋的看了一眼它们;苦笑着摇了摇头后,我把这两张扑克牌扔回给发牌员。
第二天的战斗,也随着这一次弃牌,而落下了帷幕。
“阿新,我赢了差不多三百万美元;你呢?”在走回休息室的时候,堪提拉小姐微笑着问我。
“差不多一百万的样子……”我漫不经心的回答着。
“嗯,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……”堪提拉小姐突然向大门的方向指去,她惊讶的问,“阿新,杜小姐怎么了?”
我抬起头,却看到阿湖从门外惶急的冲了进来!
说真的,“惶急”这个词,用得很不准确;可我实在没办法形容出此刻的阿湖;我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,现在她脸上露出的那副表情!
还隔着老远,她就大声的叫我:“阿新……”
我加快脚步,走到她的面前:“阿湖,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
阿湖喘息了两声,然后用那沙哑的声音对我说:“阿新,刚才我出去接电话了;是你的阿莲同学打来的,她说……她说……”
阿莲?回香港的时候,我不是给她留了一万美元吗?她现在找我能有什么事?但我还是忍不住问阿湖: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你……你的母亲出现了!”
“什么?”那一刻,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
经过了残酷的Wsop、和这两天极其艰苦的单挑对战;现在的我,可以面不改色的、在牌桌上推出一千万美元的筹码;但是,此时此刻,我也没办法再去保持这该死的镇定!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问道:“你刚才说什么?你再说一次?”
“她说,你姨母家的厨师赵姨,刚刚找到龙同学,要龙同学告诉你,你的母亲现在在你姨母的那幢别墅里!你没带手机,龙同学没法联系上你,只好找了刘同学,刘同学又找到了你的阿莲同学;幸好,我给阿莲同学留了我的手机号码……”
这么说,一切都是真的了……那还等什么?我马上急冲冲的向门外走去:“我现在就去定机票!”
可阿湖却抓住了我的手臂,她已经慢慢的恢复了,平常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:“机票我已经定好了,就是今晚飞香港的。
可是,阿新,你别忘记,在回去之前,你必须要征得海尔姆斯、和哈尔平先生的同意!”
是的,这是一场进行中的牌局……如果海尔姆斯不答应放我走,我却离开了拉斯维加斯的话,我将被会判成弃权负;从而损失掉整整五千万美元!
当我在休息室里,找到乔丹 哈尔平先生,对他说因为一些突发事件,我必须回香港一趟时;他很快就点了头。 但菲尔海尔姆斯却看着我急切的脸,嘟哝着说:“小白痴,我真的不知道,你还能有什么事情,比这个价值一亿美元的牌局更为重要……”
我以为,接下来他会拒绝我的要求;或者就算同意的话,也是在奚落我一番之后的事。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,素来以不好说话而臭名昭著的菲尔海尔姆斯,也会有如此通情达理的一天!
他接下来说的是——
“不过,小白痴;我可以看得出来,那件事对你来说真的非常重要。 那好吧,你回去吧,我同意了。 ”
我第一次由衷的感激面前这条巨鲨王;尽管这段时间以来,我都一直是那样厌恶他;我真诚无比的对他说:“谢谢您,海尔姆斯先生。 ”
他却在喷出一口烟雾后,微笑着摇了摇头:“不用谢。
你要知道,我的家就在拉斯维加斯;偶尔的中断不可能对我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;我随时都可以回到这张牌桌上……而且,你也还有五千万美元在这里,尽管这钱不是你的;但你肯定不会这样一走了之。
不过,小白痴,我得提醒你,你最好不要像当年的老毕尤一样,拖上个五六年,再把自己的儿女给派来;我可不像草帽老头那样好说话。 ”
“我一定会很快回来的,菲尔姆斯先生,我向您保证。 ”
接着发生的事情就不用再一一详述了——我和阿湖回到马靴酒店;整理好行装;拿到机票;退房;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机场……
在空中飞行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后;当机窗外刚刚露出第一丝曙光的时候,我和阿湖,终于再次回到了香港,踏上了这久违的土地。
第一百零七章 缘了就是完(上)
随着“吱”的一声响,一辆红色的的士,在半山区那幢别墅的大门外停下。
从拉斯维加斯机场登上飞机的那一刻起,我就一直都没有说话;而阿湖也同样保持着沉默。 但无论在飞机上,还是在的士上,她总是会紧紧的、握住我的手。
这份从手背直传向心底的温暖,总能让我在焦躁不安、或是激动紧张的时候,变得心态平和下来。 这一路行来,也不例外。
可是现在,阿湖却轻轻的,将那已经汗湿的右手,从我的手背上移开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开车门,走了出去。
直到下车,我也没有邀请阿湖一块进去坐坐;而阿湖似乎也并没有任何打扰我们母子相见的想法。
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,我听到她用那沙哑的声音,轻声对司机说:“深水埗、钦州街。 ”
的士在宽敞的路面上调了个头,喷着淡淡的尾气绝尘而去。
我站在原地,双腿如灌铅般沉重,半步也无法移动。 在我身前不远的地方,是别墅的大门。 而失散了十数年的母亲,正在那扇门后,等着我,等着她的儿子!
我突然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过,像现在这样紧张。 是的,从来没有过!就算是被那张方块7击倒,而准备自杀的时候;就算是决定答应阿刀,和托德
布朗森一战的时候;就算是被菲尔 海尔姆斯设下圈套,即将输掉全部筹码的时候;也没有过,像现在这样的紧张!
双腿从起初那沉重的僵硬,也开始变得软绵绵的;几乎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。 我已经窒息得无法呼吸了;不得不扶住门外的那颗大树,努力地喘息了几次。
那辆的士又开了回来,在我的身边停下。 阿湖打开车门,走了下来。
她的右手穿过了我的臂弯。 在我耳边轻柔的说:“阿新,记得我和陈大卫玩牌的时候,你对我说过什么吗?来,试着放松三分钟……”
“嗯。 ”我很努力的,才干涩无比地,吐出了这个音节。
“那么,我们进去吧。 阿新,不要让阿姨久等了。 ”
夏日初晨的阳光。 暖暖的洒在我们身上;这暖意让我感觉到,自己的力气稍微恢复了些许。
在阿湖有力的搀扶下,我勉强至极的,穿过那杂草丛生的草坪;走进了别墅的大厅。
“邓少,您回来了?哎呀,您这是怎么了?”赵姨是第一个看见我地人,她小跑过来,扶住了我的另一边手臂。
我停下脚步。 轻轻抬起头,在不远处的沙发上;我看到了——
一个浓装艳抹的中年妇女,正端坐在那里,随意的翻看着一些文件资料;她全身上下一片珠光宝气;令人不敢逼视。
她地身边,一个银行工作人员正不停的说些什么。 而在她的身后。
还站着一个脸部表情和辛辛那提小姐差不多的女人;以及两个膀大腰圆、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墨镜地保镖。
这一切的一切,和我记忆里母亲的形象,实在相差太大了!
但是,那脂粉涂抹下的脸庞。 依然还残存着儿时的印象!是的,没错,她就是我的母亲!
我曾经无数遍的从电视里,看到过母子相认地场景;也曾经无数次的在梦里,幻想过当自己找到母亲之后,会是什么样的情景……
可是现在,我却只是轻轻挣脱了阿湖和赵姨的手,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……
她并没有看我。 而是依然低着头,在那个银行工作人员的解释下,翻看手上那些文件资料。
那两个保镖似乎想要有所动作,但她满是戒指的右手轻轻扬起;于是,我畅通无阻地,走到了她地面前。
离开了阿湖的搀扶,我地双腿又开始发软了。 我以为自己会跪下去,但我没有。
我只是全身颤抖着。 带着哭腔。 轻轻的叫了一声——
“妈!”
我原本以为,母亲会将我拥入怀中。
抱头痛哭!要不然,也会温柔的拉起我的手,问我这么多年以来,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;或者,让我坐在她的身边,开始诉说从那离别之后,她对我的思念……
但是,这一切都没有发生!
她只是将视线短暂的从那些文件资料上移开,淡淡的看了我一眼;这目光甚至没有在我的脸上停留超过哪怕一秒钟!
接着她对身后那个应该是她私人秘书、或者私人律师的女人,作了一个手势;那女人走上前来,掏出了一张支票,递到我的手里。
我下意识的接过这支票,下意识的看了一眼——
一百万港元整。
那个女人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职业化的语调对我说:“邓克新先生,杨自爱女士这次回到香港,是为了将她的姐姐,也就是杨自喜女士,接到加拿大去居住和治疗。
至于平光庆先生遗留下来,由您一力承担的债务,她也愿意全盘接管;现在,她正在和银行方面商谈有关以资抵贷的相关事宜。
至于这一百万港元,是为了感谢您对她的姐姐所做的一切,而给您的;请您收下。 ”
一阵脚步声响起,我抬眼看去,两个身着护士装的女人,正把我的姨母从楼上搀了下来。 脚步踉跄的姨母,依然像往常一样,两眼无神,茫然而空洞的、看着面前的一切。
“以资抵贷?”我喃喃的问。
“是的,经过评估,这套别墅现在大约价值一千万港币……”
她后面还说了些什么,我一句也没有听清楚……但我却明白的知道,我的母亲,那个女人,要卖掉这套别墅,来还清我背下的债务!
突然间,我的左手被轻轻牵起。 一股熟悉的暖流,从手心向我的全身蔓延开来。 我转过头去,阿湖正带着坚毅而平静的表情,站在了我的身后。
“那么,杨自爱女士,大致条款就是这些了;您觉得……还可以接受吗?或者说,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?”
从我走进大厅到现在,我的母亲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;但这句话却不是对我说的!她扬起头,微笑着对那个银行工作人员说:“当然没有问题,事实上,我并不喜欢香港这个城市。
我现在只想着能够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一切手尾;带着姐姐,回到温哥华去。
所以,这些钱算得多些或是少些,并不是什么大问题;关键是……速度;我希望,你们可以尽快的,给我办理好相关手续。 ”
“那是当然……”
就在这个时候,阿湖突然冷冷的说道:“我想,你们两位都忘记了一件事情。 ”
我的母亲有些讶异的看了她一眼,然后笑着问道:“哦?那么,这位小姐有什么指教?”
“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,这笔债务,是阿新欠下的;可是,你们似乎没有一个人想过,要征询他的看法!”
“阿新?”我的母亲若有所思的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这位小姐,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,他今年才十八岁,还只是一个在念书的高中生;他有什么能力,偿还这么一笔高达一千万港元的债务?”
“如果他不是为了留住这套别墅的话,在一年前,他就可以申请破产保护了。
可是,他却找到了银行,签下分期还款的协议;每个月都会准时归还六万港币;从来没有拖欠过,也从来没有违反过那份协议……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那也就是说,你们没有资格,代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!”
我转过头去,轻声对阿湖说:“阿湖,不要这样,她是我的母亲……”
“我已经和你脱离母子关系了。 ”那个女人平静的回答,但这句话对我而言,却犹如五雷轰顶!
我茫然的听着她继续说了下去:“那个道士说得一点也没错,你就是一个扫把星;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,我才会生下你!”
她越说越是激动:“从生下你的那一天开始,我就一直走霉运。 生病、下岗,遭受家庭暴力……要不是我跑掉的话,现在已经死在那个男人的手里了。
当然,那个男人同样也没有什么好下场,他不也一样下岗,靠着卖那把子力气和卖血,才把你养大?第三个受害者,是我的姐姐姐夫,你才来香港半年,就把他们弄得家破人亡……”
“总而言之,我不想再看到你。 ”她最后说的,是这样一句话。
然后她站了起来,向外走去;我试图拦住她,但一个保镖只是随手一拨,我就被扫到了一边。
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。 所有的人都头也不回的走了;只有赵姨,似乎曾经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;但最后,她还是跟在那个女人的身后,走了出去……
偌大的客厅里,只剩下了跌坐在地上的我;和站在旁边,茫然不知所措的阿湖。
楼主真的是太勤快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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